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?>
<feed xmlns="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">
	<title type="html"><![CDATA[世间已无理想乡 — [转载]逃亡（文/郭龙）]]></title>
	<link rel="self" href="https://bbs.hyqinglan.net/feed/atom/topic/120" />
	<updated>2013-07-30T12:52:33Z</updated>
	<generator version="1.4.6">PunBB</generator>
	<id>https://bbs.hyqinglan.net/topic/120/</id>
		<entry>
			<title type="html"><![CDATA[[转载]逃亡（文/郭龙）]]></title>
			<link rel="alternate" href="https://bbs.hyqinglan.net/post/557/#p557" />
			<content type="html"><![CDATA[<p>从前我是不玩魔兽的，自从认识了老夏。</p><p>认识老夏是在大学报到的第一天，他和我分在同一个寝室。我是本地人，漫长的暑假早让我百无聊赖，那天天刚亮，我就迫不及待离了家，随身的一只大箱子装了我在学校需要的全部家当。原本我以为，我铁定是第一个到寝室的，可就在我打开门的一刹那，老夏给了我大学时代的第一次震惊。</p><p>事实上，四年后当我回顾自己的大学时代，猛然发觉，所有震惊竟全来自于老夏。</p><p>那是九月中旬，暑热已消，秋凉未至，阳光暖暖的，树叶还安安稳稳地挂在枝头上，透着内敛的成熟气息。老夏坐在窗口，动也不动，第一眼望去，恍惚觉得他简直就像一座雕塑！老夏眼睛小，眉毛浓，鼻梁塌，嘴唇很厚，光束从窗户射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，看过去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，我甚至能隐约看见脸部颜料的皲裂痕迹，因沧桑显得忧郁。</p><p>老夏发现我进门，冲我一笑：“这么早啊！”</p><p>“你不是更早吗？”我有些讷讷地说。</p><p>老夏的回答在当时让我很摸不着头脑。他说：“我是学校里最后一个到的，也说不定。”</p><p>我开始整理家当。由于是刚进学校，那次整理花掉我两个小时，期间老夏以方才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，还是动也不动，连面目表情都没有变过。他总不会连眼睛也不用眨吧？我很想知道是不是这样，可每次目光在他脸上刚刚停留得久一些，他便转过头冲我微笑。</p><p>这是我大学时代的第二次震惊。他的笑有一种解释不了的魔力，忽近忽远。仿佛那笑是脸以外的什么东西，贴在他脸上似的。</p><p>第三次震惊，是在另外两个室友都到齐后。“说说年龄吧！”我提议，“我是八八年八月出生的。”</p><p>“我八九年五月。”</p><p>“我八八年十一月。”</p><p>最后轮到老夏，我们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</p><p>他有些不好意思，“不说了吧。我比你们大很多，说了你们也不信。”</p><p>寝室里年龄最大的便以老大自居，大学一向如此。那两位室友听老夏这么说，以为他要当老大，哧哧一笑，便不在意。只有我，在老夏说话的那一瞬，分明觉得他那张和我们同样年轻的脸孔下，有别人看不见的成熟，甚至是苍老。</p><p>难道是我眼花了？还是撞邪了？</p><p>后来我才知道，不是我眼花，也不是我撞邪，真的是老夏他天赋异禀。</p> <br /><br /><p>进大学才两个月，几乎大家全有了电脑。</p><p>隔壁寝室住着老陆，从家带来的笔记本电脑，左下角的黑色电镀全被磨了去，露出金属本色，肮脏而陈旧，鼠标的两个按键也褪了漆。问他，他淡淡地说，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应该有的电脑。</p><p>老陆话少，人也懒，头发长却疏于打理，衣服都不怎么换，让人觉得萎靡。照他自己的话说，就是把全部精力都奉献给魔兽了！不过老陆的魔兽技术的确一流。只要他坐在电脑前，右手抓住鼠标，虽然看上去还是那副神态，可你细细观察，会发现他瞳孔聚焦处透着杀气。老陆最爱Dota。他曾扬言，要比Dota，系里我认第二，没人敢认第一。话虽狂妄，事实却也真的如此。当你看见他左手五指飞快地敲击键盘，右手幅度很小地滑动鼠标定点卡位，点击鼠标声密集得像在发电报时，你会明白为何自己比不过老陆——因为你比他缺少了一样东西，叫做天赋。</p><p>但那一次，老陆栽了跟头。</p><p>那人名叫严珂，是医学院有名的Dota高手。他曾写过一篇Dota心得，在网上广为传播，其中有一句说：“在一个优秀的医生眼中，这世界上没有完整的人，只有一块块肌肉和一根根骨头。而在一个优秀的玩家眼中，Dota里九十多个英雄，每一个都有血有肉、毫发毕现，就那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。他们不是数字编码，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，他会以绝对的高度俯视他们，像上帝那样操纵他们，随时决定他们的悲欢喜乐、生老病死。”医学院里不断有人向他挑战，可开局不出十分钟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。他们说，严珂不是要打败你，而是要打垮你，就好像……当你只是一个小学生，刚刚学会一加一，突然和一个大学生狭路相逢的那种感受，就是我落败后的心情。</p><p>同老陆一样，严珂是他们学院的Dota传奇。终于，那一次，两个传奇要一决高下了。</p><p>是严珂找的老陆。当时还在午休，他提着笔记本，站在老陆寝室门口，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的来意，那语气不是邀战，而是命令。以老陆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接的，可那一次例外，因为蔡诗璇。</p><p>两部电脑的开机音乐刚刚响起，老陆的室友就全围了过来。老陆设置静音，严珂却把声音开到最大，他希望有尽可能多的人来观战！他并没有失望，开战才三分钟，寝室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</p><p>三局两胜制。第一局，老陆输了。</p><p>没有人说话。老陆喝了一口水，瞳孔里的杀气在凝聚。他就像一只骄傲的凤凰，被敌人抓下一把翎毛，尽管痛，但不会像凡鸟一般嘶叫，而是屏息凝神，等待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。</p><p>第二局，老陆赢了。</p><p>依然没有人说话，严珂抖抖手臂，笑了笑，竟充满了兴奋。我发现他则像一条驰骋沙场的苍龙，被敌人触到逆鳞，激活了身上每一个好战的细胞。</p><p>第三局，老陆输了。</p><p>严珂笑了：“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。不过很可惜，你输了。”老陆呼了几口气，波澜不惊地说：“在蔡诗璇那里，你又多了一项第一。”</p><p>严珂正在追蔡诗璇，他正是为了蔡诗璇来挑战的，这一点我们都知道。而蔡诗璇，是我们系的系花。</p><p>我斜眼看了看老夏，不知他此刻会有什么反应。</p><p>老夏跟我说过，他和蔡诗璇小时候就认识。他从初中时就开始追蔡诗璇，从初中追到高中，又从高中追到大学，还是没有追到。</p><p>严珂开始收拾电脑。就在这时，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。</p><p>是老夏。</p><p>老夏顶着一头乱如蒿草的长发，盯着严珂的眼睛说：“我跟你比一局。赌五百。敢不敢？”</p><p>这已经是大二上学期了，顶着那堆“蒿草”的老夏跟一年前判若两人。一年前他对蔡诗璇说：“不追到你，我就不去剪头发。”一年过去了，他果然没有剪过一次。因为没有造型，反而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造型，老夏走到哪儿，都会有人回首侧目。</p><p>严珂一愣。老夏是他最大的情敌，他早打听到了老夏的所有细节。老夏从不玩魔兽，连操作都不会。我们想劝老夏别意气用事，可当着严珂的面，开不了口。</p><p>老夏却说：“你们放心。”</p><p>严珂简直想哈哈大笑。他最想折磨的，除了老夏，没有别人。</p><p>然而老夏赢了，竟然是。</p><p>在老夏推平严珂老家之前，严珂一共被杀死三十七次。</p><p>三月七日，蔡诗璇的生日。</p><p>老夏一战成名。</p><p>我不知该怎样描述严珂落败后的震惊和窘迫。他沉默不语，收拾好电脑灰头土脸地走了，匆忙中还把鼠标落了下来。老陆看着那鼠标说：“这是一个合格的玩家应该有的鼠标。”</p> <br /><br /><p>第二天，严珂托人送来五百块。老夏小心翼翼地叠好，放进抽屉角落。那里已经有不少钱了，他一年来打工的成果。</p><p>老夏挣钱的确拼命。他一周做五份家教，占去周末和七个晚上的时间；家教结束已经九点多了，十点到十二点还有一份深夜外卖员的差事等着他；他还有一份餐厅服务生的工作，占去七个午休的时间。他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挣钱，可挣到的钱从来不花，都是叠好锁在抽屉里，我们撺掇他请客，他也从来不应。</p><p>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，老夏这么拼命，竟然看不出一丝疲惫的迹象。他不留闲暇，早出晚归，脸色依然红润、精力依然充沛，倒比我这个睡起觉来没日没夜的懒汉精神更饱满。我上课时还会打盹儿，而他一个姿势就能维持一节课，动也不动，仍然像雕塑。</p><p>更让我不能理解的是，平日他忙着挣钱，疏于功课，考试分数却不低，一半以上的科目比我还要高！大学考试基本靠临时抱佛脚，考试前两周图书馆、自习室人满为患，可老夏只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翻翻书。这还是偶尔的，更多时候他连翻书都不翻书，裸考上阵，照样手到擒来。</p><p>同学们都说，老夏是天才，挣钱、功课、游戏，什么事到他手上都能搞定，并且出乎意料的好。甚至有人断言，蔡诗璇迟早有一天是老夏的。</p><p>但是我知道，老夏只是普通人而已，不是天才。考试前他翻书，一页一页翻得很快，可在看书时，又是动也不动，像一座雕塑被封锁在时光之中。还有战胜严珂那次，老夏每次杀人前，敌人的生命值总是一晃眼儿地突然变为最低，似乎有一个时间落差，我们从落差的这一边直接跳到了那一边。</p><p>这些都是只有我留意，而别人未曾觉察的。只是来龙去脉、前因后果，我和所有人一样，不明不白。</p><p>还有就是，我一开始不就说老夏年轻的脸孔下隐藏着沧桑吗？一年多下来，那沧桑显得越发尖锐、越发不协调，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，一种无可奈何的厌倦。</p> <br /><br /><p>战胜严珂之后，不断有人找老夏挑战，只要开出赌金，不论多少，老夏都不推辞。那些人比赛前都和严珂一样，对老夏如屎一般的操作嗤之以鼻，比赛后也都和严珂一样，不可置信的表情几乎要从脸上掉下来。到大二下学期，已经没人敢找老夏挑战了。老夏各种渠道挣来的钱也已经不放抽屉里。钱太多，他开了一个账户，存在银行。</p><p>老夏的每一站我都不错过。我发现，老夏每一次杀人，都会有一个“时间落差”。我还发现，在Dota九十多个英雄里，老夏最常用的是“虚空假面”。游戏里的人物介绍说：</p><p>虚空假面，据说他曾经是人类的一员，只是他的过去已经被深沉的黑暗吞没，甚至他自己都已经无法回忆。我们只知道他曾被抛入空间的缝隙，在他回来的时候，他已经掌握了操纵时间的能力。他能够冻结敌人的时间，他也能通过短暂地回溯时间来躲避攻击。他可以将身边的时空结构撕裂，处于其中的----不论敌我----都无法动弹，当然除他以外。传言他可以瞬间对四周的任意一个敌人发动攻击，却没人真正看到他靠近。</p><p>那是一个可以操纵时间的英雄。</p><p>我终于玩上了Dota，从虚空假面玩起。一个月后，我找老夏挑战。</p><p>这是一场秘密的比赛，同学都去上课了，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在。我们翘了一下午的课。</p><p>“拿什么做赌注？”老夏问我。</p><p>我没有回答，反问：“你挣那么多钱，到底为了什么？”</p><p>老夏不言。可我猜得到，他是为了蔡诗璇。</p><p>“秘密！”我说。老夏一时没明白，“什么？”</p><p>“我说，拿秘密做赌注！我钱不多，输了给你两百。可如果你输了，把你的秘密告诉我。”</p><p>老夏的脸色有些不自在。“我能有什么秘密？”他在狡辩。</p><p>“有时我见你一动不动，就好像凝固的雕塑一样。还有你那么拼命地打工，为何一点看不出疲倦？最要紧的是，你和别人比赛，对手都是突然之间变为残血，你只需补上最后一击。这些难道不是你的秘密吗？”</p><p>老夏的脸皮颤了颤，像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我。我想他一定是第一次被人说中软肋。隔了半响，他说：“好！”然后转过头盯着电脑屏幕，不再说话。</p><p>“我用虚空假面，你别跟我争！”</p><p>老夏默许了。</p><p>也是三局两胜制。我输了一局，赢了两局。老夏这个所向披靡，从无败绩的Dota高手，竟然输给了我这个菜鸟。</p><p>道理其实很简单。那个时间落差别人都觉察不到，我却能。能察觉，就能打破。能打破，老夏就无计可施。</p><p>我长舒一口气，手心全是汗，老夏则默默合上电脑，没有悲喜。那一刻我突然有些不忍。每个人心上都有一把刀，连着筋骨，沾着血脉，不动它，它永远是内伤，一旦触碰，必是撕心裂肺。也就像地下埋着的文物。埋在地下是远古的记忆，岁月的书签，可一旦刨出来，经风吹，经日晒，公之于世，便是风化腐朽，肮脏不堪。老夏心口刻着一个人的名字，而我却要他撕下这层皮，这对老夏是否太残忍？</p><p>我想反悔，可老夏已经开口：“除了蔡诗璇，你是第二个觉察出我能操纵时间的人。”</p><p>我愣住。这是我大学四年排行第二的震惊。</p> <br /><br /><p>老夏发现自己能操纵时间，是初一那年。</p><p>他当时就坐在蔡诗璇的后面。那一年蔡诗璇和大多数女生一样，还只会扎马尾，头发也并不亮泽，可老夏总也忘不了那个背影。老夏曾仔细回忆第一次和蔡诗璇见面的场景，以及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形下，自己对蔡诗璇动心，可他能记起来的也只剩那个背影而已。他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，沮丧了很久。时光就像一只口袋，一路走来，不停地往里面加东西，也不停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，然后某一天，你会蓦然发现，原来口袋里应该有的珍藏早就不见了，更多的是看似重要，实则无用的东西。丢弃于心不忍，存放需要空间，于是口袋变得大而无当，并且东西越多，越觉得空无一物。</p><p>那一天有风，教室的窗帘一扬一落。老师讲课的声音很洪亮，同桌一刻不闲的手指不时弄出些声响。老夏又在发呆，他想，要是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一看她的样子那该多好！要是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的话......</p><p>就在这时，老师的讲课声蓦地停住了，同桌一刻不闲的手指也停住了，窗帘扬在半空却不落下，违反物理原理使周围一切都像沉浸在一场大梦之中。时间真的在那一刻停止了。</p><p>我问老夏：“当时什么感觉？”</p><p>“很害怕。”</p><p>老夏怔怔地看着静止的世界，下意思地站了起来。他朝同桌身上推了一把，像推在石头上，同桌一动不动。他又喊了几声老师，起先还是试探性地，希望周围一切只是和他开玩笑，到后来完全扯着嗓子大喊了，可老师依然没反应，像一尊既清晰又混沌的雕塑，自己的喊声在静止的世界里震荡，格外空旷苍茫。他慌了，如果时间永远静止，自己又存在于何处呢？是自己停止了世界，还是世界抛弃了自己？</p><p>“时间恢复吧！”老夏在心中祈祷。</p><p>老师的讲课声忽然响起，同桌一刻不闲的手指依然在动，窗帘缓缓地飘落下来，一阵风吹过来，再一起扬起。</p><p>老师问他：“你好好的站起来干什么？”全班同学哈哈大笑。蔡诗璇也回过头看着他笑，老夏无地自容，心里却在庆幸。</p><p>我羡慕极了。我想当时自己羡慕的神情一定是快要从脸上摔下来了。“难怪你从不用担心考试！”我拍着大腿朝他喊，“翻开书，再把时间定住，慢慢看就是了！”</p><p>“错了，我考试都是靠你们。”老夏有些疲惫地眨眨眼皮。</p><p>是呀！把时间定住，这么多试卷，他哪份不能抄？</p><p>“还不止这些。”老夏接着说。我洗耳恭听。</p><p>老夏发现自己拥有神秘力量，于是开始肆无忌惮地挥霍。他把时间停住，从每一个角度凝望着蔡诗璇。那时的蔡诗璇没有现在漂亮，但天生丽质已现端倪。在静止的世界里，他还做过许多事，比如突然出现在某人面前，把人家吓一跳，比如和人打架时，踹上一脚然后凭空消失，害得那人吃了亏还不敢声张，他还去过市政府办公大楼，那些大人们都不能轻易进去的地方，他在里面将每一把椅子逐一坐遍。生活就像一场电影，世界是一方巨大的舞台，老夏随意在剧中剧外切换。</p><p>可渐渐地，老夏不满足了。他喜欢的，是活生生的蔡诗璇，是可以走在他身边，跟他说话的蔡诗璇，而不是一尊雕塑，一个毫无知觉的虚无。</p><p>后来老夏又发现，他不仅可以控制时间的流动和静止，还能按自己的意愿缩短或者拉长时间。也就是说，他可以将一分钟当成一百年来用，也可以把一百年当成一分钟来过。这样一来，他每次和蔡诗璇在一起，都可以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。</p><p>“难怪你打工怎么都不累！”我惊呼。只要他把工作时间缩为一秒，工作多久都没关系，再把休息时间拉长，一分钟就能驱逐一天的疲劳。</p><p>“你很羡慕我是不是？”老夏痛苦地摇摇头，“可是你没有想过我付出的代价。”</p><p>有一天老夏忽然察觉，自己的胡子比同学长得都早。他的声带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，说话粗了、厚了。还有他的神态，在撇眉毛的时候，眨眼的时候，嘴角颤动的时候，甚至发呆的时候，都显出与同龄人不相符的成熟。</p><p>他的喉结来得突然，来得仓促，当然这是他爸妈的看法。早上出门还好好的，中午回来，喉咙那儿的凸起让他们心惊肉跳，像老夏的第二个脑袋卡在嗓子眼，一说话就肆无忌惮地卖弄表情。老夏他爸带他去医院，检查一切正常。如果真有毛病，他们反而轻松一些，一切正常，就等于那毛病还藏在身体里，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。</p><p>老师们也注意到了。班主任嘀咕，昨天放学，老夏还是平头，怎么今早一看，他的头发长了一倍。其他老师说，老夏说话不像初中生，像高中生，从背后看，就是成年人。</p><p>老夏恍然大悟。他把世界静止，时间只在自己身上汹涌澎湃地流逝。老夏老了，他自己也算不出到底多少岁。</p><p>我突然想起，我们当初问他年龄时，他不回答，只说比我们大很多。</p><p>“有时我见你一动不动，是不是你把自己的时间停住了，想以此弥补亏空？”</p><p>“哪里够！”老夏叹息，“而且别忘了，我和她在同一所大学，我仍然想天天见到她。”</p><p>老夏能和蔡诗璇进同一所大学，也是得他超能力的便利。考场上，他停住时间，然后奔去蔡诗璇的考场看她的答案，因此那一天，他们市里有两份答案完全相同的考卷，这曾引起当地教委的关注与怀疑，在经历多次调查无果后，他们只好认为，这是一次破天荒的巧合。</p><p>“你根本无法想象，我的高考有多累！”老夏告诉我，在静止的世界里，他只能旁观，无法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改变，也失去了对任何物体的使用权。因此他只能徒步走到蔡诗璇的考场，记下答案，再走回来写在自己的试卷上。而他们两人的考场，恰巧分在了城市的两边，往返一次要花四个小时的脚程。</p><p>老夏又说：“从初一到大三，九年了。抗日战争也才八年而......你当她真的铁石心肠吗？不是的！我们曾经在一起过，只是后来她离开了。”</p><p>“为什么？”我问。</p><p>“你是第二个觉察出我能操纵时间的人。她是第一个。她说，和我在一起就像几生几世那样漫长，她对我早已厌倦了。”</p><p>我毛骨悚然。原来蔡诗璇曾被关在时间的监狱里，除了老夏，没有别人。真是幸亏老夏不会对我动心思！</p><p>“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挣钱吗？我现在就告诉你。”老夏盯着我的眼睛，忽又把目光撇开，“我要买蔡诗璇一天的时间，让她好好和我在一起。”</p><p>“时间也可以买卖？”</p><p>“如果你是我，你就会知道，为什么时间也可以买卖，该找谁去买，以及需要支付多少钱。”</p> <br /><br /><p>又过了一年，我们大三了，老夏的长发已经扎成了辫子。他的样貌和普通大学生没有两样，可只要有能看见他眼角的鱼尾，额头的皱纹。他起码比我老十岁。</p><p>有天早上，我见老夏突然换了一头短发。常年被头发覆盖的发线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晰可见，后颈露了出来，两肩轮廓分明，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挺拔了。他一改往日的疲惫与苍老，春风得意地穿衣、洗漱，哼着爱情歌曲，充满干劲，我甚至能在空气里感受他欣喜若狂的分子。我竟然没人叫他，我怕我的介入会打扰他的快乐，他实在消沉太久了。</p><p>中午去食堂吃饭，听到同学说，我看见老夏和蔡诗璇牵手了！......那个中午是属于老夏的，甚至于我们的午饭也是为了他而庆贺。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的一个同学，你看着他追一个女生可以如此锲而不舍地追求三年，那么当他终于成功时，你也只会羡慕和佩服，而不会产生嫉妒情绪，这就是我们当时的心情。</p><p>可人群之中我的笑容总显得格格不入。我想起一年之前老夏对我说过的话，他要买蔡诗璇一天的时间。他的钱终于挣够了吧？可今天他们在一起了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过了这一天，世界会是怎样一番面貌？老夏和蔡诗璇又会如何？我不敢往下想。</p><p>可第二天醒来，老夏仍是一头朝气蓬勃的短发，春风得意地穿衣、洗漱，哼着爱情歌曲，充满干劲地出门。我突然感觉自己封闭的心蓦地开了一扇门：难道这不是一笔交易，老夏真的和蔡诗璇在一起了？</p><p>第三天依然如此。第四天，第五天，也是一样。老夏持续地亢奋，放佛生活充满精彩，明天充满希望。</p><p>得来不易才要更懂的珍惜。老夏，你是好样的。</p><p>那阵子我正准备考研，每天过着机械重复的生活：起床，自习，午饭，自习，晚发，自习，回寝室睡觉，然后第二天接着起床，自习......简单又烦琐，乏味而疲惫，只在吃饭时听同学们说起老夏和蔡诗璇的事，一天才有了一点色彩。</p><p>我将一切杂念赶出身体，专心复习备考，日子一天一天过去，我自己甚至都记不清这种生活到底过了多久。然后某天下午，我在自习室打了一个盹儿，不知为何那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。醒后我出去吃晚发，却看见很多人都在往学校最高的那栋楼跑。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，仿佛大难临头。人群中我看见老陆，我问他，他朝我大喊：</p><p>“蔡诗璇跳楼了！”</p><p>当我赶到时，蔡诗璇已经被拉走，地上好大一摊血浆，触目惊心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，令人作呕。我承认当时我吓得全身发抖，两股战战。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薄变轻，风从我的身体里穿过，我随风飘起，飘啊飘啊飘，最后落在人迹荒芜、死寂无声的某个地方，用我的微不足道衬托世界的天高地邈和古往今来......身边有人说，那女孩是从最高的楼层跳下来的，摔得都没有人样了。我抬起头仰望蔡诗璇跳下的高楼，那的确是压倒性的高度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</p><p>当我们想起老夏时，我们发现，老夏不见了。我们系发动全校同学，甚至报了警，所有能想到的联络途径都试过了，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老夏的蛛丝马迹。即便是水蒸发了，也会有一天重新降落在大地上，怎么老夏就突然从我们眼前消失了呢？</p><p>有人说：“我今天上午还看见老夏和蔡诗璇手牵手呢。”</p><p>又有人说：“他们不是谈恋爱了吗？怎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？”</p><p>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恍惚。所谓恍惚，就是你被人痛痛快快地戏弄了一番，而你却浑然不知，到最后甚至还不肯相信的那种心情。我问他们，老夏和蔡诗璇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。他们说，之前没见到什么举动，应该就是这两天吧，你和老夏同寝室，应该知道的呀......</p><p>学校对蔡诗璇跳楼一事采取软处理，封锁消息，陪给蔡诗璇家人一笔钱，希望就此息事宁人，可蔡诗璇家人声称一定要弄清女儿自杀的原因，学校解释不了，后来打了一场官司。一个月后，老夏仍然没有消息，警方定义为失踪，这事最后成了悬案，不了了之了。</p> <br /><br /><p>没人知道蔡诗璇为什么自杀，也没人知道老夏的去处，除了我。</p><p>我想起那段复习备考的日子，每天过着机械重复的生活：起床，自习，午饭，自习，晚饭，自习，回寝室睡觉，然后第二天接着起床，自习......细细回忆一下，昨天和今天有什么明显的差别吗？甚至每天吃饭时同学们聊天的内容，有差别吗？</p><p>还有每天早上，老夏都是一头朝气蓬勃的短发，春风得意地穿衣、洗漱，哼着爱情歌曲，充满干劲地出门......到底有没有差别。</p><p>没有。真的没有。</p><p>“我要买蔡诗璇一天的时间，让她好好和我在一起。”很久之前，老夏说过这句话。</p><p>其实真相很简单。老夏买了蔡诗璇一天，然后把单线结构的时间变成循环结构，这一天便成了一个回路，永无尽头。</p><p>老夏甘之如饴，蔡诗璇却不能忍受。上次，她选择分手来逃出时间的监狱，而这一次，她选择自杀，并且那么决绝。</p><p>那天下午， 我在自习室不是打了一个盹儿吗，我不是觉得那一觉睡得特别久吗？那一定是老夏没有赶上救蔡诗璇，只能在蔡诗璇纵身一跃后，将时间停住，用这种方式来延长她的生命。</p><p>然后老夏就一直看一直等，直到老死，然后时间开启，蔡诗璇坠地身亡。他说过，在静止的世界里，他只能旁观，无法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改变。</p><p>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走向死亡，却不能救她，老夏竟将这种悲痛延续了几十年。我无法想象由一分一秒累计起来的几十年里，老夏望着静止在空中的蔡诗璇，望着那张为之心痛、为之癫狂、为之曾经充满希望的脸，会是怎样的心情。</p><p>而倘若蔡诗璇真能觉察出老夏的超能力，那么她一定也能感受到时间被静止后的冗长和缓慢，那么她死前一瞬间的痛苦，同样被延续了几十年。我也无法想象，一个人等待死亡，竟然等了几十年之久，会是怎样的心情。</p><p>这就是我大学四年排行第一的震惊。</p><p>我回到寝室，打开电脑，运行魔兽，选择虚空假面，记忆里的片段纷至杳来。老陆说，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应该有的电脑；严珂的心得说，他们不是数字编码，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；游戏的人物介绍说，在他回来的时候，他已经掌握了操纵时间的能力；最后老夏说，你很羡慕我是不是，可是你没有想过我付出的代价......</p><p>我停下操作。虚空假面站在原地，我恍惚觉得它在看着我。</p><p>心里憋得慌。我长吁一口气，抬起头望望窗外的天空。</p>]]></content>
			<author>
				<name><![CDATA[和月清岚]]></name>
				<uri>https://bbs.hyqinglan.net/user/2/</uri>
			</author>
			<updated>2013-07-30T12:52:33Z</updated>
			<id>https://bbs.hyqinglan.net/post/557/#p557</id>
		</entry>
</feed>
